卧云集录 作者:廑渊/趴在枝头等红杏

2016-04-0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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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案短篇集子之二。目录:《也曾仗剑斩黄龙》《少年情多累美人》《续弦》《江湖中出名的最快方式》【除了这篇全是互攻】《桃花不折》《叶公子之死》内容标签:天作之合 强强 情有独钟 江湖恩怨搜索关键字:主角:许多 ┃ 配角:许多 ┃ 其它:许多  也曾仗剑斩黄龙【1】  1、  叶道玄,不知何许人也,无来处,无归处。弱冠之龄便独居山间,求长生道,历几多寒暑,终有所成。  曾于红尘中辗转几回,也曾执剑行于山水之间,以天为被,以地为席,逍遥自在。  亦曾在山中结庐而居,二三修竹,四五鹤鸣,七八野火。  这般走而停,停又走,不知过了多少年,途经苍梧,见此地山高水清,筑屋住了下来。  苍梧环山绕水,山岚飘渺,四方灵气汇聚,郁郁苍苍,难得的好山水。  因灵气浓厚,山精树魅也多,叶道玄艺高人胆大,并不以为惧,反倒是山中妖物招惹了他几次,吃了苦头,至此再不敢来挑弄。  山中无日月,某日推门,他听见脚下呜呜声,低头瞧去,竟是只幼崽,不过两个巴掌大小,体表覆着一层薄薄茸毛。  时值严冬,霜风凄紧,幼崽冻得瑟瑟发抖,许是察觉人体温暖,朝他脚边挤了过来,蜷成一团。  他面无表情地瞧了会儿,弯腰伸出二指,捏着它脖子将之提了起来。  这东西长得像猫,但耳朵挺直,边沿一圈茸毛稍厚,与小脑袋相比,倒显得有些大了,黄玉色的眸子水灵灵的,两只耳朵一抖一抖,瞧着甚是讨人喜欢,嘴里呜呜叫着,看模样像是只幼豹。  他还未想好处置方法,不防这东西腰肢柔软有力,下肢来回荡了两下,往上一蹬,死死抱住了他的手腕。  触手绵软舒适,叶师玄眼往挂雪松枝瞧去,后头隐约见着一双绿油油的眸子,妖妖娆娆地扭了扭身子,悻悻然退去了。冬日难见蛇类,但这苍梧并非凡境,方才便是条成了精的赤练,估计是瞧上了他手中口粮,只可惜敌手太强,有心无力。  他将豹子揣进怀里,返身关门。  养宠物不是个省力的活计,吃喝拉撒样样都要管,尤其这豹子还没长牙。  叶道玄将它锁在屋里,自己连夜奔下山去买吃食与各种杂物,回来煮了米汤,一点点地喂了它。  屋内原本没有炉火,此时却暖融得很,豹子吃饱了就撒丫子在床上跑,蹦来跳去,十足精神。叶道玄倚坐在床边,撑颔看它,时不时摸上两把,拽拽尾巴。  他早已辟谷,也无需休息。日间揣着豹子在山中行走,夜里在窗下读道书,又或凝神静悟。如此昼夜不分的日子,把只好好的小豹子折腾得够呛,气息恹恹,有时倚在叶道玄手边就睡着了。  心情好时,叶道玄便任它去了,百无聊赖时,却伸手扯它起来,扔到一边去。  等窗下积雪化去,枝桠上打了花骨朵时,豹子已长了牙,体型从家猫大小,变作了两倍有余,虽还有几分猫样,但仅从体型上看,已经是只彻头彻尾的豹子了。  叶道玄盯着它瞧了会儿,仍直接伸出二指,拎了它脖子上的毛,随手轻轻松松地扔了出去,然后啪地把门关上了。  显然在他眼里,这宠物已经不合格了。况且,豹子这种东西,还是在野外的好,娇生惯养不是法子。  这几月下来,豹子身上染了他的气味,山中妖物大抵不敢贸然出手,至于其它豹子至少还是只豹子。  只是叶道玄方坐下,便听见门上兹拉兹拉,爪子在门上死命挠,又夹杂着呜呜声,听来甚是哀凄。  他眉不抬,眼不动,面上亦不曾改容。  手中书页翻过,即是一夜过去。  中途声响息过,过了近半个时辰才又有动静,只声音稍低弱了些,连着挠爪身也有气无力。  等日升当空时,声音终于止了,再未响过。  叶道玄合了书,起身开门,果然不见那豹子的影子。  2、  如此过了两年之久,某日他推门便见地上放了一束野花,还有几只血淋淋的兔子,心中微讶。  抬头望去,一豹子缓步从树后走了出来,体型已完全长成,身形线条流畅矫健,皮子色泽鲜艳,富有光泽,嘴上几根长须极漂亮。  叶道玄伸手拾了那花,兔子却一动未动,仔细打量了那豹子一番,淡笑道:竟开了灵智吗?  那豹子走来,仍是喉中呜呜声不绝,毛绒绒的脑袋蹭着叶道玄的腿,一派亲近之意。  其实作为猛兽,它力道极大,可惜叶道玄也非常人,站如青松不拔,只冷眼瞧着。  时间久了,那豹子也停下动作,抬头瞧他,虽长了张威武雄壮的脸,眼却仍是湿漉漉的黄玉色。  又舔过叶道玄垂下的手,那舌上生了倒刺,他却恍若不觉,反借此手腕一转,扣住了豹子下巴。  豹子眼睁睁看他,一动不动。  叶道玄弯下腰,另一手摸过豹子喉间,良久方道:原来这横骨还未化去。  这妖成人身,开了灵智之后,便要化去口中横骨,得以开言。  而这豹子虽因为在叶道玄身边待了一段时日,开灵容易,但毕竟年岁尚小,横骨未化。  他指尖点在豹子喉间,豹子咕噜了两声,待再开口,发出的已是略有些低沉的男声,只是字不成字,更不说句子了。  叶道玄轻叩它的脑袋,道:与赤练学话去。  赤练真名不知,这山中妖物许多,她独占了个山头,算是只大妖了。叶道玄自不会问其名字,因这山中仅一条赤练,便以族名相代。  大家既为邻里,实力上又差了些,这邻居便格外安份,故而叶道玄并不担心对方做出什么。  豹子长尾扫过他脚踝,模样颇不甘愿。  叶道玄手抚过它头顶,轻轻一推:去!已将其推出几步远,随后返身关门,又将它隔在了外边。  豹子耷拉着脑袋,只得去找赤练。  有一日叶道玄推门,就见豹子端端正正坐在门前,身边摆着一把野花,身子微侧,脑袋低垂,支支吾吾道:我我我喜欢你。  叶道玄弯腰拾了花,口中随意应了一声,便打算转身回去。  豹子吃闭门羹的次数多了,也有了经验,见他有回身意图,一个飞纵扑将过去。  叶道玄猝不及防,竟真被它扑了个准,只觉上方身躯沉重,抬头见得只毛绒绒的豹子头,凑下在他脖颈处乱蹭,一片麻痒。  他也不怒,只问道:你说你喜欢我?  豹子狠命点头,伸出舌头在他脸上舔了一圈。  叶道玄脸色不变,毫无动容,一脚将它踹开。  豹子被他这一脚踹得在地上滚出一段,好不容易停了,便趴在地上怯生生看他。  叶道玄整了衣襟,步至它身边,低头与它说:与赤练学修炼去。  豹子嗷呜一声,身子蜷成一团:我不喜欢她。  叶道玄面上无波无澜:去。  豹子伸爪子扒着身前的野草,难得闹了别扭:我不要。  叶道玄上上下下看过它,眼神挑剔:我不喜欢一身毛的。  豹子表示不理解这种审美:明明那帮子母的都喜欢我  它还未说完,便见叶道玄难得黑了脸:我说我不喜欢。  他抬起豹子下巴,又问:我也没有一身毛,你喜欢我哪儿?  豹子羞涩了:我我我也不知道。  叶道玄冷着一张脸:学修炼去!  豹子眼见着他又走远,在原处扭捏了会儿,一步三回头地去寻赤练了。  叶道玄在屋中打开本道书,随意翻看,百无聊赖。  3、  山上仅竹屋两间,摆设简单,壁上挂了把桃木剑,刃上一条血线,似曾染血。  床榻整洁,窗明几净,只道书闲散堆着,数量却也不多。  反倒是屋外树下,埋着好几坛精心酿造的美酒,都是一等一的佳品。  叶道玄日子过得清淡,常年如此,早已习惯。  修炼不是朝夕之事,豹子自然不可能一去不回。  每日早间,门口仍放着束新鲜野花,有时还能看见一条长尾在草丛间一掠而过。  豹子胆子其实很大,见叶道玄面上和缓时,还敢进屋来,到处走上一圈,然后趴在他脚边打个盹,再蹭一蹭,或者舔上两口。  叶道玄摸摸它毛绒绒的脑袋,大多时候只放任它去,并不曾说什么。  豹子得寸进尺,时常张嘴用牙齿比划,估算从哪里好下口。  可惜对方看似细皮嫩肉,却根本是个咬不动的铁疙瘩,让它极为伤心。  它如今也算是成了年,入春后尤易躁动,总伸爪子抱住叶道玄,嘴里呜呜作响。  叶道玄只笑不语,然后稍提了衣裳下摆,一脚将它踹出了门。  当年巴掌大的小东西,和如今已成年的大豹子,在他脚下,根本没有区别。  豹子几次三番之下,终于认清了一个事实自己实力似乎差了些  自此之后,他修炼时更加努力,只想着哪日里能够反转局势,当然一脚将对方踹出去是舍不得的,但至少也得将他压得死死的,让他哪处都去不得才行。  豹子犹记得叶道玄只是途经苍梧,住下不过是心念所至,等哪日里厌倦了,却还得离开。  如此一来,原本十分的刻苦,更变作了十二分。  有一日它匆匆跑来,蹲坐在叶道玄脚边,两爪子攥住对方脚踝,脑袋不住乱蹭:赤练赤练说你厉害得很,都可算是仙身了,我打不过你。  叶道玄拍了拍它脑袋,道:你如今才多大年岁,我又多大年岁,等你到了我这年纪,怎会赢不了我?  豹子抬起头:你多大年纪?  叶道玄暗道自己活了不知多少年头,哪还记得这些旧事,可见了底下眼巴巴的黄玉眸子,却道:大概百来岁吧。  百来岁是多少年?豹子声音困惑。  叶道玄面上不动声色:大概一百年吧。  豹子眼睛一亮:那我一百年以后就能赢你?  叶道玄点头,丝毫不觉得自己是在欺骗单纯的小妖。  山中并不止赤练一只大妖,隔壁也有一只虎妖占了山头,两大王时常发生冲突,小妖死伤许多。  终有一日,豹子从外头狂奔进来,脑袋搭在叶道玄膝上,声音哽咽:赤练、赤练、她死了。  叶道玄只淡淡应了一声,再无多言。  豹子抬头看他,满是疑惑:你不伤心?  叶道玄也奇怪:我为何要伤心?  他与赤练到如今,已算是几十年的老邻居。  当年赤练怕他得紧,后来却不知为何动了心,冷血冷情的蛇妖日日在屋前徘徊,深情无比,还兼带打理杂物,贤惠得无话说。  而这些,豹子都看在眼中。  每次叶道玄目光落在蛇妖上时,便觉得心中发堵,隐隐又觉得自己与那蛇妖不同,有种微妙的优越感。可到底蛇妖做了它好久的师父,教它修炼,因为叶道玄的缘故,也算是尽心尽力。此番对方殒命,便连它也觉得心中难受,可叶道玄却仍是冷淡表情。  不知为何,它心中更难受了。  可惜它到底开灵时间短,不知人间有句相近的话,叫做兔死狐悲,物伤其类。  隔壁的虎大王厉害,豹子还有点自知之明,虽深恨对方,却也不会贸然去送死。  它在叶道玄身边待得久,因为对方身上灵气充足缘故,自己修炼速度也比同等精怪快上好多倍,便想着等自己厉害了,便去找那虎妖麻烦,为赤练报仇。  还不等它本事学成,那虎妖已找上门来。  豹子修为不够,经验也不够,完全被虎妖压着打,后腿都断了。  恰逢叶道玄从山路上走过,豹子心中一喜,却见对方看它一眼,眼中神色无波无澜,脚下亦是不急不缓,却不曾为它停留片刻。  瞬时间,豹子一颗心如掉进了冰窟窿,又横生一股戾气,拖着断腿朝虎妖咬去。  虎妖不想它如此神勇,阴沟里翻船,被它一口咬中喉咙,死了个干净。  豹子坐在原处,舔着自己的伤腿,第一次不想再见叶道玄了。  它忘不了那个眼神,那一刻,它觉得自己与赤练其实没有分别,或者连赤练也不如。  也曾仗剑斩黄龙【2】  4、  豹子难得有了点志气。  叶道玄习惯日间在山中走动,道袍在山岚间若隐若现,豹子缩在树后偷偷瞧着,看着看着便觉得眼睛发酸。  难受时候就伸爪子挠树,又或是咬上几口,全当咬的是那无情人,如此旬日有余。  这日豹子出神厉害,叶道玄自他身边走过,也没发觉,待它抬头时,叶道玄恰在它身前几步距离,触手可及。  豹子忍不住将自己缩成一团,既想如从前一样扑上去,又想起之前那个冰冷眼神,不敢上前。  不料叶道玄停了脚步,转头瞧了他一眼,唇边似笑非笑,山风吹衣袂飘扬,风采斐然,看它的眼神却如一只小勾子,直接将豹子的心勾走了。  豹子只觉得近几日心中的委屈混成一团,齐齐涌上心头,一头朝叶道玄撞去。  叶道玄蹲下身子,抱住它的头,听它声音哽咽,泣不成声,不由哂然,伸指揩去它面上泪水:好好的,哭什么。  豹子极想问他,为何那日不帮它,可想起赤练的下场,又把这话生生压入了肚中。  它恍惚间明白了什么,它不过是个妖怪,赤练也是个妖怪,那虎大王还是个妖怪,可叶道玄却是个人人和妖总是不同的,在对方眼中,自己和虎大王不定谁比谁更重要,不过都是妖罢了。  它曾以为自己与赤练不同,原来还是高估了自己。  豹子想了好些太过玄奥的东西,觉得有些疲累,忍不住伸舌头舔过对方面颊,将脑袋搭在对方颈侧蹭了蹭。  隐约听见对方笑声低沉,却不是太真切,眼皮子上下打架,已经睡过去了。  等它醒来时,却发现自己已到了叶道玄屋中,身子靠在对方怀中,那人却手持道书,眉目冷淡,见它睡醒,也只看了它一眼,既未与它说什么,也没就此推开它。  又过了会儿,叶道玄伸手摸过它肚皮,豹子发出一声舒服的咕噜,直接翻了个身,把白花花的肚皮露了出来,那里有一道白纹,触之柔软非常。  叶道玄只觉手感甚好,不由多摸了一会。  自此之后,豹子仍旧每日晨间来送花,与叶道玄亲昵一番,然后就回去修炼。  叶道玄日子也无变化,如死水波澜不惊。  修行无日月,不知过了多久,某日晨间叶道玄久候豹子不来,不由心中微奇,忆起昨日情状,不由心中一动。  果然没过多久,门啪地被推开,走进来的却不是日日所见的豹子,而是个身材高挑健美的男子,浑身□□,并无遮蔽之物,坦荡异常。  叶道玄立时黑了脸,对方稍靠近了些,就被他一脚踹了出去。  化了形就去穿衣服!  豹子委屈地从地上爬起来,见对方难得地连目光都不愿落在自己身上,心中委屈无处可诉,可又看了看对方身上衣物,与自己身上,终于有所领悟,光着屁股往树林中奔去。  叶道玄见他离开,终于叹了一声,暗道妖怪做人果然麻烦,样样都要教授。  半个时辰后,豹子就回来了。  他腰间围了一圈树叶,身上披了块兽皮,好歹把关键部位都给遮住了,或许是对自己打扮极满意,正站在门边搔首弄姿,以期引人注意。  叶道玄乍瞧见他这副模样,不由失笑出声,初时还只是闷笑几声,后头却似忍耐不住,大笑出声。  他这番表情无一丝作伪,豹子看在眼中,只觉得是自己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美景,瞧着瞧着,啪哒一声,却是不由流了口水。  叶道玄撇过脸不去瞧他,他却如福至心灵般,自己凑上去坐在对方身边,仍如未化形时候,在其颈间蹭了蹭。  他肌肤是漂亮的麦色,筋骨结实,肌肉触之极有弹性,身材又高大,如此撒娇的动作做来,殊为怪异。  叶道玄犹豫片刻,将手放在他脑袋上揉了两把,尔后低声叹道:我还是喜欢你原来模样。  豹子终于怒了,豁然抬头:你说你不喜欢一身毛的!  5、  豹子在人形还是原型间纠结,叶道玄指尖划过他身上,原本随意搭着的兽皮变作了贴身的衣物,虽然不算好看,但至少有了遮蔽功能。  自从有了人形,豹子往来更加自由,日夜不拘,想来便来。  来的次数多了,他便注意到了些从前未在意的事情。  譬如说,屋内虽有道书,却只寥寥几本,叶道玄平时看似闲散无事,也不知是如何修炼的。  又譬如说,挂在壁上的桃木剑。  剑身木质温润,偏偏刃上一道血线横亘,平和冲淡的桃木便多了丝艳色。这剑常年挂在壁上,不见叶道玄清扫过,偏偏点尘不染,浑然如新。  他看的次数多了,心痒难耐,又觉得随意乱动东西不好,某日里趁着叶道玄不在屋中,终于伸手向桃木剑摸去。  触及的一瞬间其实并没有太大感觉,只心跳如雷,不知在害怕什么。豹子指尖往旁边偏了偏,正点在那一道红线上。  霎那间,红线如活了一般,光晕流转,豹子眼睛哗地睁大了,下一刻却觉得冲天怨气直冲入自己脑中,原本清醒的思绪被搅乱,身子都在发抖。  那怨气太烈太可怕,他虽有了人形,到底修行不久,境界还不够,直面如此冲击,显然有些措手不及。  豹子此时什么都想不了,只觉得自己如狂风暴雨中的小船,稍一疏忽,便将翻覆,惧意深重。  不知过了多久,后脑处被敲了一下,清凉的气息漫过全身,豹子后退一步,终于脱出了怨气的包裹。  叶道玄站在他身边,将位置有些偏离的桃木剑重新摆好,见他后怕模样,摇头笑道:我屋中的东西,你怎敢随意去动。  豹子听出他并无责怪的意思,不由松了一口气,可见了那差点让他心神崩溃的桃木剑,仍不住心中一凛,战战兢兢问道:这剑中藏了什么东西?  这剑?叶道玄说着,伸手摘下那把桃木剑,二指拭过剑刃,分明是无刃的木剑,却偏偏被他拭出了剑气纵横的感觉。  他道:我早年曾遇见一恶龙,兴风作浪,滋扰百姓。见我乃是修道之人,更想将我吞吃入腹,以长功力。我本不欲管它闲事,可既然惹到了我头上,也绝没有姑息的道理,便将之斩杀了。  龙乃是天地之灵,如赤练那等大妖,也得从蛇身化了蛟,再求龙身,可见其强大。  叶道玄说这些的时候,语声平平,只如述说故人往事,并不见有多少自傲,豹子听在耳中,却几可想见那时的惊涛骇浪。  独身一人,剑斩恶龙,该是何等的风采。  豹子想得心神俱醉,突然问他:吃了你能长功力?  叶道玄重又挂回桃木剑,听他如此说法,柔声问道:你想吃了我?  豹子连连摇头,以示否认,却不知为何,唰的红了脸。  6、  叶道玄屋外的树下埋了美酒,从他初至苍梧起,至今已不知多少年。  拍开了封泥的美酒醇香异常,他独坐在屋中畅饮,又取剑醉舞,闹了大半个晚上。  等豹子第二日来此时,就见得他醉倒在榻上,房门大敞,正待走进去,却发现再不能前,竟是对方为了自身安全,用了手段,禁止生灵入内。  豹子只得坐在门边待他醒来,不想那美酒酿了已逾百年,其中又不知加了什么材料,叶道玄这一醉,也几乎醉了百年。  而这一等,也等得似没个尽头。  豹子初时坐在门边,只看叶道玄醉颜,也觉得心满意足,时日久了,却开始寂寞了。  他是妖身,最是耐不住寂寞,原本还有叶道玄与他说话,现如今却连仅有的这人也不在了。  等了十年之久,豹子终于下山了。  第三十年的时候,叶道玄却醒了。  一醒来,他便知道豹子不在山上,也没多想什么,仍旧过着如常日子。  直至又三年,豹子终于回来了,带着一身的伤,还有身后追赶之人。  叶道玄虽着道袍,却不束发也不戴冠,那人倒是羽衣星冠,当的是仙风道骨。  豹子从前并未下过山,只隐约知道些许事情,最初时候,凭着自己法力在人间过得如鱼得水,时间一久,却露了破绽,被身后道士给逮住了。  这道人境界高深,豹子不是对手,拖着一身伤无处可去,先想到的仍是苍梧,还有山上的叶道玄,也不知他醒未醒来。  只是今日和当年何其相似,那时的叶道玄眼见着他将毙命于虎爪之下,毫不动容,今日对手又是道人,更叫他如何相助?  这一想,便觉得自己更悲哀了。  等豹子上得山来,就见叶道玄站在屋前,与从前别无二致,一如故时。  他眼中发酸,差点落下泪来,踉踉跄跄地奔至他身边,被对方一把扶住。  叶道玄将他挡在身后,负手而立,面对那道人不曾有丝毫惧色:不知阁下何人?  那道人也没什么好脾气,竖眉怒道:你又是何人!  叶道玄不住摇头:杀心如此之重,也想问道成仙?  他嗤笑一声,又道:我养的东西,你也敢碰?  豹子虽对东西这词不太高兴,却对我的二字尤为满意,又见这次叶道玄明显是护着他的,面上神采飞扬。  那道人也不是好惹的,反唇相讥:与妖物厮混一处,你也配提问道成仙?  叶道玄仍叹道:这其中却不足为外人道了。  道人怒极,拔剑刺来,却被叶道玄一袖子给打了回去。  我说过,你杀心重性子躁,问不了道成不了仙。叶道玄叹了又叹。  道人跺脚,却知自己敌不过对方,拂袖而去,临走前还放言:我倒要看你如何成仙!  叶道玄只笑了一声,也不去阻他。  豹子一直在旁边听着,此时却问他:什么是成仙?  叶道玄深深看了他一眼:人心犹火也,弗戢将自焚,万缘寂处即生真。  豹子歪了脑袋:什么意思?  叶道玄闭目:万缘寂处,即是仙界。  豹子还是没明白,却觉得原本得到对方护持的得意全没了,悲从心起,想着想着,已落了泪,哇地一声抱住了叶道玄。  可到底为何而哭,连他自己也不清楚。  豹子也不去想那许多,只明白了一点,如果想和叶道玄在一块儿,似乎得先成了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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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相思是何物 作者:桃花大仙人 遂心如意 作者:杜冒菜